在下的西幻小说集·魅魔之罪

这篇是很久以前沉迷《巫师》系列小说时写的，跟原作并无关系，只是模仿其风格与低魔世界观~

写了好久，修修改改好多次，希望各位喜欢~也请各位点个赞吧！

一

 

小小的房间里热气弥漫。

他正在一个用上好木料制成的浴盆中泡澡，只有头部露在水面外，枕着浴盆薄薄的边缘。清澈的山泉水，因被他撒入了用苍首花磨成的粉末而泛起了一抹青色，并且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泡，如同正在沸腾一般。

他能感觉出，苍首花的成分正通过毛孔渗进他的身体——这能令他的肌肉变得更加有力，身体的协调性也会大大提高，且效力持久。他喜欢这种感觉，于是在浴盆里伸了个懒腰，长满老茧的双手在空气中随意挥舞了几下。

在浴盆旁的小桌上，放着一柄三尺长的巨剑。巨剑有着精致的黑色剑柄与用金线勾画着复杂图案的银色剑鞘，彰显着其不俗的价值和品质。

无疑，这柄巨剑是属于他的。他是一个剑客。

小而繁多的泡泡不断在他身体周围炸裂，带给皮肤酥麻的感觉，这感觉很是舒服。剑客满足地闭上眼睛，自觉将意识往下沉，往下沉，沉入黑暗的海底，沉进海床上那松软的沙子里。

就在这个当口，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。

剑客猛地睁开眼睛，抬起上身。他淡紫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起光彩。

“需要换水吗？”传来了某位女性温柔的声音。

剑客松了口气。“不用了。”他用低沉平和的声音回答道，同时将胸膛再度没入水中。他这才意识到，自己可能是泡得有些久了，水温已经进入到了“凉”的范畴。于是他从浴盆里出来，就这么赤着脚站起身，任水珠沿着他健硕的胸膛，流经紧致的小腹，最后从结实的小腿滑落到地面。

“嗯——”他活动了一下身体，确认自己的动作的确变得比平时更加矫捷之后，拿过了挂在一旁的毛巾。

 

“洗完了吗？”拥有一头褐色长发的高挑少女，坐在椅子上向剑客问道。

“嗯。谢谢你，索尼娅。”剑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，又捋了捋仍未干透的银色短发，“本来不想麻烦你的——但你知道，这镇上的旅店……”

“这叫什么话？”名为索尼娅的褐发少女站起身来，走近剑客，“那些男人们都是这幅德行，满脑子只有下流的东西。而且这次可是我请你帮忙的。”

“嗯……是呢。”少女离剑客仅有一步之遥，他甚至可以看到少女碧绿眼眸中的另一个自己。少女身上有股好闻的栀子花香。栀子花的香味有助眠的功效——他这么想着。

“那么——”剑客主动与索尼娅拉开距离，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，将巨剑倚在墙边，“你说这镇上最近有魔物出没？”

“对。八成是从附近的管理所跑出来的！”索尼娅斩钉截铁地回答道。

“这不稀奇。有什么线索吗？比如魔物的外形与习性。”剑客把手放在下巴上摩挲着。

“哦——这个嘛，魔物只在半夜出没。至于外形，我是不知道啦，因为我没见过，那些男人们也不愿意对我说。他们都有很大的抵触情绪。”

剑客咧嘴一笑，点点头说道：“可以理解，毕竟还没有死人。”

“男人们真是无可救药！呃——当然，不包括你，鲁卡。”索尼娅坐回原先的坐位，“只要有艳遇他们就什么都不管了。自己的老婆孩子，自家的田地鸡舍，通通抛到一边去，只盼着晚上的时候能做个‘幸运儿’，被那可恶的魔物榨个半死，再在床上躺个几天。”

“你能这么说我很荣幸……”

“事实上，那些男人们才不想解决这件事，但他们的老婆并不这么想，而且我也不允许这种事继续发生，作为神殿的女儿。”

“有找过管理所的管理员吗？虽然她们可能并不会……”

“那是当然。她们一向瞧不起人类。你知道那个惹人厌的管理员回答我什么吗？‘这不是好事吗？对男人来说。’何等令人气愤！但我也没办法反驳。还好有你，鲁卡。”

“毕竟我可以说就是处理这种麻烦的。魔物每晚都出来榨……我是说，觅食吗？”

“不。”索尼娅翘起二郎腿，毫不在意自己可能会走光，“不用说得这么文雅，鲁卡。魔物在榨取精气之后，通常会隔个几天再出来寻找猎物。”

“我了解了。”剑客站起身子，拿过巨剑背到背上——他时常觉得，这柄剑可能有点太长了，但用起来却非常顺手，“我会去镇上多了解一些情况，顺带请铁匠给我的剑上上油。不出意外的话，今晚就可以行动。”

“谢谢你，鲁卡。”在剑客即将走出屋时，她又说道，“注意安全。”

 

二

 

剑客迈步走出有些破旧的神殿，穿过各司其职的修女们，来到大街上。时间还不到正午，空气还很潮湿，匠人们早就已经开始工作了。

现如今，从遥远海域来的维鲁士人，正虎视眈眈地觊觎着这片肥沃的土地，战争一触即发，好的工匠大都已经被征往前线去了。

剑客找到了一个名叫“艾尔恩”的铁匠铺。铁匠铺的主人是位粗犷的大汉，身上布满刺青与伤疤。剑客明白，事实上，最没有胆量与脑子的，恰恰就是这种人。

“你好，我想请你保养一下我的剑。”剑客走上前去，拿下那柄巨剑，放到铁匠面前的桌子上。后者明显被吓了一跳。

“哦！我知道你！”铁匠瞪大了眼睛，茂盛的络腮胡与嘴唇一起活动着，“你就是那个神殿请来的剑客！”

“是我。”

“呸！快滚吧！”铁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，“看得出，你也是个男人，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接这种活儿？难不成神殿的人上了你的床？快滚！别让我看见你！”

“老兄，你说话最好注意点儿。”剑客拍了拍桌子，露出一抹坏笑，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黄色的金属，“想要吗？”

铁匠眼睛都直了，沉默片刻后，铁匠用力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。“抱歉！这位大爷，我为我刚才愚蠢的言行道歉！操！我这双眼睛真是快瞎了。无论如何请您原谅！我会使出全部的本事保养您的剑！”

“嘻嘻。”剑客摆出一个鬼脸，“把你知道的，关于那魔物的情报都跟我说说吧。”

“是！是！”铁匠麻利地拔出剑。那剑刻印着复杂的金色花纹，看得出是用陨铁制成的，剑身宽大，剑锋薄而锐利。铁匠拿出一块鹿皮，开始仔细地擦拭巨剑。

“你被魔物袭击过吗？”

“当然没有！但我听那个杂货店的老板说起过关于这魔物的事儿，他什么都跟我说了。你不知道他那天变成了什么样子——脸白得跟雪一样！整个人就像没了骨头。我跟你说……”铁匠靠近剑客，压低声音，“他说他跟那魔物一晚上来了七次！真是他妈的羡慕死我了！”

“咳咳。”剑客笑了起来，“还有别的吗？比如说，那魔物长什么样子？”

“漂亮的脸蛋儿跟大得吓人的胸。那老板说的时候口水都流下来了，真想亲眼看看。我连续三晚在外面闲逛到天亮，可除了夜猫子毛都没碰见。”

“嗯，还有呢？”

“这魔物会飞，会把看中的人带到偏僻的地方，头上还长着角，更惊人的是，这家伙连尾巴都能……该死的！听说他的尾巴有二尺长！”铁匠拿下挂在肩上的大毛巾，垫在剑的底下，又用布将一小块木块包裹起来，用木块摩擦起剑身。
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剑客点了点头。那是只高等魅魔。春夏交接之际，正是魅魔的发情期，从管理所跑出来袭击人类这种事屡见不鲜。

但是——为什么这只魅魔并不是每晚都出来“觅食”呢？

剑客没再多问，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看铁匠熟练地盘剑，盘完剑后上油——看得出，铁匠用了最好的防锈油。

“好了，您的剑……”当铁匠把剑交给剑客的时候，眼中的贪婪之火已经快要喷出来了。

“谢了。”剑客接过剑，将那一小块黄色的金属随意一扔，然后转身离去。

或许扔到犄角旮旯了也说不定，但剑客知道，无论扔到哪里，那铁匠都会像一只老鼠一样将其拿到的。

 

三

 

是夜。

剑客比出一个手势，在手心中燃起一团火，将面前的一堆木头点燃。

蓝色的烟雾很快便冒了出来，直直地升上天空后向四周飘散，惊起一群乌鸦。猫头鹰在远处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
“呸。真是难闻的味道。”剑客从火堆旁离开，盘腿坐到附近的树下，将巨剑横放在两腿之间，闭上眼睛。

这是一块不大不小的林间空地，离镇子很远。剑客将在这里面对那魔物——这里既可以阻碍魅魔飞行，又不至于令自己施展不开拳脚。

慢慢地，剑客的感官变得越来越灵敏。他甚至可以听到某只猫的脚步声。而同时，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也越来越浓厚——这是燃烧着的白卷树枝的功劳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剑客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声音。那是长满柔软羽毛的巨大双翼，在扇动时产生的呼哨声。那翅膀卷起的气流，扰乱了风的方向。这声音每隔约三秒钟响起一次，逐渐变得越来越响，越来越响，

其他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老鼠的吱吱声，猫头鹰的咕咕声，以及远处狼群连绵不绝的嚎叫声。

近了，近了。一百公尺，九十公尺——树叶飒飒作响，巨大的魔力劈开风与烟雾，直直地冲着剑客袭来。

剑客猛地睁开眼睛，他的眸子亮了起来。

剑客握紧巨剑，一跃而起，左手迅速比出一个手势，那些仍在燃烧着的树枝便腾空而起，向四周飞去——在落地之前，火就已经熄灭了。

与此同时，剑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旋转身体，躲过了魅魔那威力十足的一记俯冲。

魅魔发出一声嚎叫，降落在一颗低矮的树上。

那老板说的没错。这魅魔有着姣好的面容，手臂与双腿修长而洁白，胸部即使被白色的粗布紧紧裹着，也仍能看出它的巨大——除了这些粗布，她身上不着寸缕。

“别管闲事！”她说，“我会杀死你！”

“恕难从命。”

“那么——”魅魔再次扇动翅膀，扑向剑客。

剑客拔出巨剑。那剑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，剑锋如同一月的寒风那般锐利——当它划过敌人的喉咙时，绝不会留下一丝痕迹。事实上，这把剑的名字就叫做“娜微妮娅”，精灵语中一月的别称。

但魅魔翅膀的杀伤力也同样不容小觑，她们用翅膀坚硬的边缘攻击敌人，将敌人的头颅砍下。

魅魔斜着朝剑客俯冲而来，翅膀完全伸展开。剑客双手持剑，用蛮力挡下了这一击，同时迈开步子，与魅魔绕起圈圈。

魅魔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，周围的树木阻碍了她的翅膀。剑客脚底生风，将巨剑平举在胸前，把自己的正面挡得严严实实，以与剑同样锐利的目光，紧紧地盯着魅魔。他在等待一个机会，而魅魔也同样没有攻击的意思。

每旋转一圈，魅魔飞行的角度都会发生些许变化。就在魅魔的翅膀被某颗树的树枝刮到，身体稍微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——

剑客将身体的重量全部转移到右脚，用力蹬出，如同射出的箭矢一般，冲着魅魔突刺过去。

可魅魔似乎早已看穿了剑客的行动。他的突刺落空了！前者在空中侧转了四十五度，在躲开剑尖的同时，用左翼狠狠击中了剑客的胸甲。火花四溅。

鲁卡被击飞了出去，“砰”的一声撞到树上。

而魅魔的攻击并没有结束。她伸直翅膀，十几根被光芒缠绕着的羽毛飘了起来，朝着鲁卡射过去。

“妈的。”剑客吐了口带血的唾沫，急速奔跑。羽毛击中的地方发生了爆炸，一些低矮的灌木被炸得四分五裂，“妈的！”他骂道，同时左手比出一个奇异的手势，用食指抚过剑身上的符文。

“让你瞧瞧我的真本事。”符文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闪烁，巨剑颤动起来，仿佛要挣脱剑客的手。周围的气温突然下降，魔力与魔力的碰撞，使得空气都具备了杀伤力。

“娜微妮娅！”在剑客喊出这四个字之后，那巨剑就如同马儿被驯服一般，停止了颤动，同时，一股寒气从剑身上冒了出来，迅速扩展到周围，将剑客的手指冰冻。

“你这家伙——”剑客扭转身体，主动出击，奔向魅魔。

“什么？！”

剑客挥舞着巨剑，密集的攻击便是最好的防御。魅魔见势不妙，空气中的魔力压得她难以飞行，于是她只好以坚硬的翅膀硬扛下剑客那威力十足的劈砍。

巨剑击中的地方很快结冰，待魅魔发现时，她的整个翅膀都已经快被冰封住了！

魅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只听轰的一声，剑客的视野被一片白光填满，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。

“咳……”他重重地摔在地上，感觉五脏六腑都差点喷出来。巨剑落在离他一公尺左右远的地方，插进土中。他不敢怠慢，连忙爬起身。

魅魔早已消失不见，只剩几片羽毛飘在空中。

“这家伙……”剑客叹了口气，“是炸掉了自己的翅膀吗……”

 

四

 

空气中弥漫着许多种味道——血腥味、魅魔身上具有催情功效的香味，以及白卷树枝在燃烧时散发出的，经久不散的精气味。

剑客收剑入鞘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远处的群狼再次嚎叫起来，不久之后，它们就会顺着血腥味来到这里，却找不到一丁点儿食物。

想找到魅魔并不难，地上那暗红色的血迹，能让剑客轻易找到她的巢穴。魅魔的翅膀受了很重的伤，但尽管如此，她的移动速度也仍是不容小觑。

剑客从口袋里拿出一株黑色的药草，将其吃掉，用来止疼与止血。

 

婴儿的哭声逐渐停止了，地上的血迹也越来越少。看得出，魅魔采取了某种止血措施。

剑客来到了一处山洞前。山洞里有光，有魔力，还有人类的气息。对于感官变灵敏了的剑客而言，人类的呼吸声就如同野兽在咆哮。

山洞里干燥且温暖，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草。很快剑客便走到了尽头。

魅魔收起了血淋淋的翅膀，正跪坐在地上，给一个婴儿喂奶。   

“你来了。”她小声说，“你会杀死我，对吗？”

“如果你没有杀过人的话，”剑客紧盯着婴儿，说道，“那我就不会。我会把你送回管理所。”

“如果我杀过呢？”

“那我就会杀死你。我有时候真搞不懂，你们魔物为什么老是跑出来干这种事？管理所里的男人还不够你们享用吗？”

“你是不会懂我们的。而且，我不是跑出来的。”魅魔爱怜地抚摸着婴儿的脑袋。直到现在，她都还没有抬头看剑客一眼。“是被驱逐出来的。”

“驱逐？”

“还不明白吗？我生下了异种的孩子，这是不被允许的。”魅魔怀中的婴儿，已经进入了梦乡。魅魔将其用一床破破烂烂的被子包裹起来，放到干草上。

“我得去觅食，吃饱了才能下奶。我也得照顾他，所以没法经常出洞。”魅魔自顾自地说道，像是在说给自己听，“那些人想要杀死我和我的孩子，你瞧，他们连自己人都不放过，所以我就把他们全杀了——一队士兵，和三个歇斯底里的女人。然后我逃到了这里。你也和他们一样。”

“不，这个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
“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。”

“但我还是会杀死你。”剑客无奈地摇了摇头，“你犯了罪。你的孩子我会托付给神殿。我会隐瞒这一切，他会平安长大的。”

魅魔终于抬起头，把视线落到剑客身上。“或许这样最好。但这并不代表我同意了。”

剑客抬手握住剑柄，他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气。

“你瞧，”魅魔说道，“为了保护自己，和自己的孩子，为了生存下去，我没有做错任何事，但我却犯了罪！”魅魔紧咬着锋利的牙齿，怒视着剑客。

“对不起。”剑客迅速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，摆好了战斗姿势，“对不起。”他重复了一次。

“你觉得那些想要杀死我的人是对的吗？”

“对于死去的人而言，已经不存在对错了。杀人偿命，这就是我的正义。”

“可笑！”魅魔笑了起来，“太可笑了！那你怎么不去偿还，那些被你杀死的人呢——”

……

对于剑客而言，失去了翅膀的魅魔，已于人类无异。

“照顾好我的孩子。”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 

五

 

“放心吧，那孩子我会照顾好的。”索尼娅与剑客倚在巨型女神像的小腿上。“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。”对于神殿而言，多一人少一人，都没什么差别。

“谢谢。”剑客的嘴里叼着一根嫩草，停了一会儿，他继续说道，“我该走了，索尼娅。”

“不用这么急吧？多住两天也没关系的。”

“不了。你知道吗索尼娅，我一直在考虑那个魅魔说的话。我杀死了无数的人类与魔物，我不属于任何一方，我只是遵守着我自己的信条。我曾以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，但现在，我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了。”

“是吗？”索尼娅抬起头，仰望着阴沉沉的天空。

“我会在路上寻找答案。”剑客骑上骏马，拍了拍马儿的屁股，“那么再见，索尼娅。”

少女急忙往前踏出一步。“那个……如果你不嫌弃的话，来这儿过冬吧？”

剑客没有回答，渐行渐远。

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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